《詠懷賦》並序
天生才(1),傷有一客;孤煢於世(2),志與人隔, 神交聖睿(3),心凝介石(4),乖時虎豹(5),遇主巷陌(6),浴露蒙塵(7),虧神耗魄(8),尊羲黃之符一,誦文孔之辭百(9),事疊汲氏之柴薪(10),人疑何生之皙白(11),先照鏡光(12),久懷璧珀(13)。倚山阿之曲隅(14),弈天地之秘策(15)。攬皇典 (16)而涕零(17),憝蕭艾而握躑(18):混混乎今(19)!歸休乎樸(20)!持執舊聞,矜張小學(21);分朋儕黨翼之親;區第宅門楣之擢(22)。雖經文充腹,徒累慢憍(23);況章句障神,漸豎魔角。(24)謬融妍媸,瞀雜駁犖。(25)譏訶(26)自痛,呼謈(27)誰榷!嗚呼!風危浪急,謂墮江之月不明(28);鴳笑天高,訴棲陸之鴻莫展。(29)辭收學袖,王子安之塵絕人間。(30)文召緋衣,李長吉之名聞天上(31);高劭先班(32),甘羅早相(33),先進悅吾師之顏(34);後生承夫子之讓(35)。 惟獨儔孤時亹(36),續賦潘岳之閒(37);道阻山高,難歸馬儒之帳(38)。陶靖節之詩隱南山、邵堯夫之易遁雒壤(39)。悲哉!落霞秋水之襟懷,閻公已邈(40);脫桎祓齋之朋侶(41),鮑叔成湮。滕王新閣,銅雀重臺;縱有賦謳之士,無復雅賞之人!(42)吐鳳太玄,千載方成司馬之注(43);乘槎宵漢,遠遊難作天階之臣(44)。管公明之持才以愚(45),鍾子期之欣水以樂(46),人素時乖,才鴻福薄(47),翎序末行(48),隱漸鴻之吉羽(49);樧充上佩(50),剪凌雲之寸籜(51)。乃,運神氣之遊車(52),燧陰陽之爨爝(53),
神似轟雷,心同虛壑,對景沉吟,臨風懷索。
於是憮愴仰天(54),躑躅(55)高蹈而賦曰:
遠黃唐之莫逮兮哭夫子之階除,(56)
執古道而御今兮夢大同之華胥。(57)
冀金聲而重振兮蘇杏壇之朽株。(58)
舞陽春而浴沂兮鼓康腹於坦途。(59)
患不均而窮道兮不憂食之無魚。(60)
道雍熙而廣大兮何憖徑而踉淤?(61)
經徒誦而莫敷兮謂陽春其不雨。
士濯澡於顛沛兮神澄礪於莫遇。
聖道起於震魯兮火麗明於吾粵。
追古賢以為匹兮羌中道而斷絕!
無孟嘗之好士兮絕仲連之好義,(62)
效棘掌之直上兮哀蔽芾之盤樗。(63)
重修能又畦蘭兮獨慕楚之三閭。
眾皆憐此礫石兮余獨懷此瓊琚。
倚寒松而不遷兮作謇謇之庸儒。(64)
著一冠以十年兮懷姮娥之蟾蜍。(65)
弦雖馳而軫裂兮安忍捨此琴書。(66)
劍棄砥而亂舞兮弓離檠而自度。(67)
鉛鐵飾而光燁兮仿重器而表鍍。(68)
擎穹宇而架海兮敗皇天之大措。
鳳凰墮而笯拘兮美翔桀之雞鶩。(69)
駑駿雜而不分兮絕周公之吐哺。
放驊騮於崑崙兮追嚚猾之脫兔。(70)
捨大道而截徑兮披蓁莽而窘步。
念江漢之廣永兮人不可以舫溯。(71)
民生各有所措兮莫幽山之管輅?(72)
絕神龜之占焍兮巫咸死而朽厝。
陟丘陵而延佇兮觀落木之蕭蕭。
有天漢之流槎兮泛帝鄉之河橋。
龍在田而蟄伏兮居磐桓以寂寥,
信翔天而騰躍兮捲蜷摶之大潮。
惟海關之崩缺兮魚吞舟以入河,(73)
舨先沉以旋溺兮揚裂闕之洪波。(74)
敗阡陌以亂黻兮捨含章之流梭。
芳與穢其雜揉兮入長浪之涾沱。
仰蠻豭之據嶺兮育飼乎鳳之窩。
忘牛山之嘗美兮披辟荔以女蘿。
舉眾不可戶說兮何所憂以日夕?
困西郊而遇雨兮若濡首之吟鵝。
靁殷殷其振焀兮雲冪冪而無極,(75)
天憝懟而凛泣兮山慘慘而呴息。(76)
矚野原其千里兮路莽蒼而勾棘,
鳶低迴而群翋兮瞄生民之所食,(77)
獸競逐而畋獵兮毀佳園之稼穡,
犬狼噬而鷲分兮爭腐鼠而騁力,
心怵惕而瞁悸兮哀謀食之時則。
道幽晦而瞢闇兮孰先昭而燭之?
執圭琮而神弗信兮其庠序之師。(78)
雖大璞而莫可琢兮目眩而神馳。
剛風飉而漸飆兮病悄悄以入皮。(79)
任沉雲之大罩兮更爝火之微衰。(80)
睼中流之溷濁兮忍斜陽之冥黑。(81)
安翰筆之可用兮乃墮鸞之朽翼,
息神遊以睸目兮撫淋漓之腷臆,
信世態可溯回兮若日月之遞食。(82)
欲揚波而無棹兮失南山之耘植,(83)
雷藏澤而嚮晦兮乃順時而宴息。(84)
謳古調而抱柱兮待齊桓之遊軾,(85)
羌失路而周流兮傷秋心之何極!(86)
亂曰:
心亨行尚,車重陷滯兮
忳鬱躑躅,懷信侘傺兮
戕楷成輪,剛直未替兮
邈哉古賢,誠章難逮兮
簞豆蹴就,嗟今何世兮
鴻儒六籍,莫我遠逝兮
皇剡百神,霽雲撥翳兮
八極生民,蔭斯棠棣兮
昭晉明德,大道明麗兮
稽古劃今,規斲不泥兮
敦璞食母,天心永契兮
太上忘之,不負此誓兮
〈述懷賦〉注成賦詩一首
一賦述懷駢大哀,今朝敢競魏王才。
長吟舊韻驅時調,那計他人覆醬材。
往古大賢成朽骨,琴書有道慰靈臺。
天宮不寡裁詩客,塵土惟嗟解飲杯。
(丁亥年十月六日) 得呂祖師降乩評:「一詩誦賦魏王才胸壑如山凝雲采箇裡真機應不問時下青眸總盡開本仙已過目子卿所焚頌牒詩意豪豪才堪傾國昔年建鄴王侯未曾有此發於當下滄海遺珠昭昭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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