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交更,乾坤不易(1),橐籥一源,器形異式(2),雖日月奮邁,蒸嘗變色(3),何以論翰藻而參差,布文章而怠忒?(4)不腆竊言,聊以為跋。(5)
今之為學,學捨百家(6),書昏擇法,甚者出書誤人,暫牽合於時俗;詭謀惑世,致編亂於教綱,眯眼難視百代之民風、鄙心安知千秋之日月?(7)滄滄往學,潰廢一朝;縻縻時流,難虞他日!(8)恥讀塵篇,必謬妙旨以千里(9);荒疏前學,當失南面之百城。(10)故憑竹胸以摛文(11)、執泥蠡以測海(12),雖憐美之情比葉公(13)、雕龍之技等騶奭(14),徒以釐牛之蹄,追赤兔於黃沙(15);學鳩之翼,趕鯤鵬於碧落乎!(16)是以梅光迪之肺腑,良有以也(17);章士釗之涕淚,豈潸然哉?(18)唯不生林琴南之狂狷(19)、王國維之大哀也矣!(20)
夫辭章之事,非俗白於一端(21);肺腑之情,比質文而三變(22)溯蘭實有其心,達士應明其意。(23)月掛霜天,印四瀆之炯模(24);鶯啼紅樹,求六合之青羽(25),聊希撝螢炬於長夜、撥微瀾於伏波(26),未敢翰繪金精,筆疏漕運(27),效劉勰而欄車(28),仿太白而仰笑。(29)鷦鷯知上林之多枝(30);箕斗有天漢之眾耀(31),雖未叫徹帝閽(32),超明紫府(33),亦足以幽仙凡之邃眼(34),並娛一己之靈臺哉!(35)
顧彼幽蘭,君子所慕:聖人因獨茂而鼓琴(36),詩客悲紅榮而受露。(37)加冠紉佩(38),映明月而相鮮(39);被徑知春(40),藻薰風而含秀(41)。是以逸雅瞻馳,悠然往溯,惟白余心,嘉名由告。(42)今羅引策府(43),焉能匹李賀之詩囊(44);暴之咸陽(45),不忍為劉蛻之文塚而已矣(46)。若乃秘彝器於泉宮(47),等瑯環於燕石(48),隱賢謨而不昭(49),墮陳篇於絕壑,則後之覽者,亦將晦澀於斯文也。(50)
贊曰:「溯求蘭澤,馳騁青原,道無繩墨,坎習漪漣。(51)
神瞻海角,氣接雲前,幽深林府,一嚮啼鵑。」(52)
《溯蘭跋》全注釋
題解:
「溯蘭」(溯.音素,逆流而索也)。溯蘭文社於公元二千年成立於嶺南大學,宗旨宣揚古典文化,2002年中,文社移往校外發展。並正式註冊成為香港法定許可團體。文社會員主要為本校、中大、城大等學府學生及各界文友。其間多賴各方善士鼓勵並予以協助,包括本校師生、城大中國文化科目中心、中大師生、宗教人士及贊助商。2001年中文社摭集社員文章詩詞匯成一書出版 (以古典文言寫作為主) ,作者為之撰跋於書後,並發一二文學見解與各人共勉。
本篇為駢體文,格式要求,略有四項:(一)每兩句中之字數相等(除虛詞外;四六言為主,間可以雜言互對)、(二)平仄互協 ( 隔句的偶數〔雙數〕字除虛詞外平仄須相反,間可通融;一句中奇數字自由協平仄) 朗誦時若把文句急讀,即有音節迴環之美。(三)對句詞性須相同,(間可通融)名詞、虛詞尤重要,形容詞與動詞可互對(四)運用典故(五)不拘押韻(駢賦例外;本篇不押韻,部份押韻處用古韻)
上列之例,可見於文中句子:
「聖人因獨茂而鼓琴,詩客悲紅榮而受露。
加冠紉佩,映明月而相鮮;
被徑知春,藻薰風而含秀」。
即「平平平仄仄而仄平,平仄平平平而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仄而平平;
平仄平平,仄平平而平仄。」
駢文體式由賦所演化。梁佳蘿云:「寫賦不是普通人能做的。沒有相當學問做底子,根本無從下手。這和寫詩可以漫湊平仄而打油;或填詞作曲可以墮俚俗而無視禁忌頗有別……作賦卻不易謀空子可鑽了。」(前嶺南學院文史系主任.梁佳蘿〈賦的現代作用與實用價值〉)。又鄧仕樑云:「(一般人對駢文)認識不深卻勇於批判」。(中文大學中文系主任.鄧仕樑〈沒有經典的時代〉),皆為正碓言論。
注釋:
(1) 潮汐:早晨的「潮退」和黃昏的「潮漲」。乾坤:「天」與「地」。易:變換。
(2) 橐籥:(粵音「托約」)冶金之風箱也。典出《老子》:「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形器異式:喻天地廓然空虛,包容生化萬物,品類無窮無盡。
(3) 蒸嘗:秋冬二季祭祀之名。《禮記.王制》:「春曰礿、夏曰禘、秋曰嘗、冬曰蒸。」又《小雅.鹿鳴之什.天保》:「禴祀烝嘗,于公先王。」蒸嘗變色: 引申言風俗(人事)雖變易了模樣。(申通伸,通假字)
(4) 論翰藻而參差:“翰”本為赤羽雞或白馬之名,後以羽翰為筆,故凡筆所書者曰“翰”。翰藻:即文釆辭藻。 怠:鬆懈。《書經.大禹謨》:「汝惟不怠,總朕師。」 忒(粵音剔):錯誤也。 布:通「佈」。此兩句云:「為何論文采沒有定式、寫各類文章不用心又多錯誤。」
(5) 腆:(粵音忝,上聲)善也;厚也。《禮.郊特牲》:「辭無不腆。」不腆之言:謂不善之言,自謙也。竊言:自己之言。「言」為己出;「語」為答人。此段以天地兆象之不變及生源之多,對比為何論文作文不如前而有退步之跡。
(6) 百家:謂諸子前賢之書。(7) 眯眼:眯(粵音米,微物入眼視而不清;讀陰平聲時指眼皮微合),見《莊子.天運》:「播糠眯目」。此兩句云上述一群鄙陋又眼界短淺之人學問淺、亂出書、惑風俗、蠱人世、亂教綱,但不知這種行為會使幾百年後變成不堪設想的模樣。
(8) 虞:(粵音如)料想也。難猜想他日之象。
(9) ……必謬妙旨以千里:此句謂不讀前賢之書,便失去很多幽妙的智慧和誤解了它們。語出《易經》:「失之亳釐,差以千里。」
(10) 南面百成:本喻藏書之多而不求功名。今引伸其意為荒棄讀舊文學,即失去不少知識。語見《北史.李謐傳》:「每曰丈夫擁書萬卷,何假南面百城。」
(11) 竹胸:反用竹之性—-以竹子一般空洞洞的心思去寫文章。摛:(粵音癡)布也,摛文即鋪寫文章。見班固《答賓戲》:「摛藻如春華。」
(12) 泥蠡:以泥造之蠡(粵音黎;禮音他解)瓠瓢也,古時以之作容器盛水或度容量。語出《漢書.東方朔傳》:「以蠡測海。」喻小見以量度他人,以短視觀察事物。
(13) 雖憐美之情比葉公、雕龍之技等騶奭:白話:「這等人即使如葉公一般有愛美之心去行文、有騶奭一樣詭譎的辯才去作文,其實都慕浮無實」。見《新序.雜事》:「葉公子高好龍,鉤以寫龍、鑿以寫龍、屋室雕文以寫龍,於是天龍聞而下之,窺頭於牖(音“友”),拖尾於堂。葉公見之棄而還(音“旋”)走,失其魂魄,五色無主。是葉公非好龍也,好夫似龍而非龍者也!」
(14) 雕龍:喻善辯之才,詭譎之言。騶奭:即騶衍,號「談天衍」。《史記集解》引劉向《別錄》:「騶奭,修衍之文飾,若鏤龍文,故曰雕龍。」
15) 釐牛之蹄:見《莊子.逍遙遊》:「今夫釐牛,其大若垂天之雲,此能為大矣,而不能執鼠。」本喻拙能保命,今引申作拙劣之技。 赤兔:見《三國志.魏志.呂佈傳》:「布有馬曰赤兔。」注云:「時人語曰『人中有呂布、馬中有赤兔』。」今引伸作高明之技。黃沙:大漠草源也。
16) 學鳩:鳥也。見《莊子.逍遙遊》:「蜩與學鳩笑之(鵬)曰:『我決起而飛,槍榆枋,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今引伸作眼界短淺之人。鯤鵬:見《逍遙遊》:「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後乃今將圖南。」今引作具遠大志向之人。 碧落:天空也,出自道教之名。見《道藏.度人經注》:「東方第一天有碧霞遍滿,是云碧落。」
梁按:鵬 a(鳳)音,上古之「鳳」字;另(彭)音。
e.g.《莊子.逍遙遊》之「鵬」應讀「鳳」,意思亦然。見《說文解字》鳳字條:「鳳飛,群鳥從以萬數,故以為朋黨字。」;鯤:音(君)。〔(15)及(16)兩句以小物喻不修舊學的人的作品及其用心,難以等齊古典舊學之美。這些人以有限的見識和心態亦難知、難達古典奧府的深妙之處。〕
17) 梅光迪之肺腑:梅光迪是近代青年學者,留學美國時認識胡適,為友,但文學主張相悖。梅氏與章士釗、劉師培為年輕國萃派人士,和章太炎、林紓等舊派意見大致相合,均為民國時期護持舊文化和用古文創作的重要人物之一。當時在《學衡》雜誌上發表不少文章認為不應以白話取文言:「古文與八股不相涉」、「白話乃文學體裁之增加,實非完全變遷」、「古文白話各有所長,不可更代混淆,而有獨立並存之價值。」同時梅氏等人遭到一大群白話作家的反駁,在文壇上交伐。梅光迪於四十年代初病逝。見《民國史》、《新文學大系》。
18)章士釗之涕淚:章士釗是近代學者,於一九七三年卒於香港,為國粹派中最長壽者。章氏早年留學外國,後任北大圖書館館長,一生以文言寫作,其人反對古文被廢,認為「五四愛國運動」不應與「新文化運動」混為一談,常懷「國家未滅,文字先亡」之悲恨,曾對胡適提出「不有舊,決不有新。不善於保留舊,決不能迎新。不迎新之弊止於不進化;不喜保舊之弊則幾於自殺」章氏與林紓為桐城派代表,魯迅稱其人為「章士釘」。後來陳獨秀犯訟事,唯有章氏敢為之作律師。見《民國史》、《新文學大系》。釗,勉勵也:粵正音(招);語音(超)
19)林琴南之狂狷:狷(粵音.眷)性急躁意。林紓,字琴南,清末舉人,曾於京師大學堂教書,贊成變法維新,早年留學外國,通多國語,後來與懂外文之人合作用古文翻譯外國文學、小說,影響甚大。晚年值新舊文化交替之際,竭力反對新文化運動,與章太炎等創辦《甲寅》期刊,大罵胡適、蔡元培等人破壞中國文化,為國粹派的首要人物。狂狷:詳見末頁補充。
20)王國維之大哀:王國維,清末秀才,近代學者。王氏早年研究戲劇詞曲、古器物及史料等,很有成績。辛亥革命後以清遺老自居。1927年於北京頤和園投水自盡。 大哀:見《莊子》:「哀莫大於心死」此云王氏自文化崩潰後心恢自盡也。王氏因國萃失守而自盡之說見陳寅恪[1]《王觀堂先生挽詞序》:「凡一種文化值衰落之際,為此種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迨達極深之度,殆非出於自殺,無以求一己之心與而義盡也。」蓋王氏之死因有多方解說,作者套用陳氏說以佐己文抒情佈理。〔此段作者羅引幾位國學大家護舊斥新之例,說明護持國學早有其人。〕
21) 非俗白於一端:俗,通俗;白,淺白。為文學,非絕對之通俗和淺白。
22) 肺腑:多義,今指內心。《山經》引《相塚書》:「肺腑而能語」。《漢書》作「腑附」。文質:質:樸素;文:采飾。《論語》:「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三變:《論語.子張》:「君子有三變」。〔以上二句指作文章的正確態度和標準,乃文采與通達互合。〕
23) 溯蘭實有其心:蘭,有花君子之稱,我國蘭花品種極盛,現今至貴者可至百多萬一株。蘭按品類,其花開於春或秋季,清芳淡逸,甚為可愛。歷代用蘭入題者不勝枚舉,唯以《楚辭》肇其風氣,如:
「結撰至思,蘭芳假些」《招魂》,漢.王逸注:「蘭芳,以喻賢人也。」
懷 蘭 茞 之 芬 芳 兮 , 妒 被 離 而 折 之《遠游》;
紉 秋 蘭 以 為 佩《離騷》;
浴 蘭 湯 兮 沐 芳《雲中君》;
秋 蘭 兮 青 青 , 綠 葉 兮 紫 莖《少司命》;
春 蘭 兮 秋 菊 , 長 無 絕 兮 終 古 。《禮魂》;
故 荼 薺 不 同 畝 兮 , 蘭 茞 幽 而 獨 芳《悲回風》……
「溯」通「沂」。逆流而上也。如《毛詩.秦風.葭蒹》:「葭蒹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溯蘭」即逆時流,而尋彼美好貞潔者。
達士應明其意:自有高見而不同於流俗的人,便知作者的用心。典見《後漢書.仲長統傳》:「至人能變,達士拔俗」;又見《呂氏春秋.知分》:「達士者,達乎死生之分」。
24) 月掛霜天,印四瀆之炯模:意謂月之高掛,下水映照其形與色者,如作者等人之創作古典文章,可以為四方榜樣,予以效法。 四瀆:長江、黃河、淮河、濟水的合稱。〔四,正音「肆」〕。四瀆見《爾雅.釋水》;另《禮.王制》:「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嶽視三公,四瀆視諸侯。」又《史記.殷本紀》:「四瀆已修,萬民乃有居。」
25) 鶯啼紅樹,求六合之青羽:羅鄴《鶯詩》:「晚逢溪雨投紅樹,曉囀宮棲泣舊妝」又《錦帶書》:「啼鶯出谷,爭傳求友之音」。 六合:上下並東南西北六方,泛指天下。青羽:義即同伴、朋儔。〔此句意思是說作者現在大量創作古典文章,也正好使遠近知曉,招來志同道合的朋友。〕
26) 撝螢炬於長夜:撝與「揮」通。句義即舉起很微約的火炬,希望照亮黑夜。比喻作者等人於現今創作古典文章,好等於用螢火之光希望照徹黑夜。古諺:「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撥微瀾於伏波:意思即是寫一些文言文章,在文學的巨流中推撥一絲波瀾。伏波:多義,本指隱伏的亂事,如王闓運《丁文誠誄》:「抗急疏而請使,舉偏師以伏波」。漢.馬融亦曾拜為伏波將軍。今借指隱伏的文學浪潮。
27) 未敢翰繪金精、筆疏曹運:翰:筆之代稱,見前註。金精:即太陽,代指自然界中最高與明,亦不可攀者。 曹運:人工開鑿的運河舫道,代指文學界的主流和趨勢。〔此句意思即是:愧不敢用文字把自然中最高超的境界寫出(因為太難),也不存有用一己之文字就可以改變文學主流之想(因為更難)。〕
28) 效劉勰而攔車:南朝梁代劉勰初特一窮士,寄食佛寺。勰以多年之功,著成文學論著《文心雕龍》五十卷,自度此書乃曠古未見,必能啟萬代之風氣,因滿懷自信,脅書路旁,見沈約之行車將過,擋之以薦其書。典見《梁書.劉勰傅》:「未為時流所稱。 勰自重其文。欲取定於沈約。約時貴盛。無由自達。乃負其書候約出。干之於車前。 狀若貨鬻者。約便命取讀。大重之。謂為深得文理。常陳諸几案。」
29) 仿太白而仰笑:李白性雄豪矜直,懷大才,然潦倒居蜀。後出門遊歷山川,途經山東,因受道士吳筠推薦而受朝廷徵召,往長安致仕,遂矜驕歌詠,詩末聯曰:「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見李白《南陵別兒童入京》。
30) 鷦鷯知上林之多枝:鷦鷯,典見《莊子》:「鷦鷯巢於森林,不過一枝」。上林,秦舊苑,漢初荒廢,至漢武帝時重新擴建,佔地極廣,見《漢書》。〔此句意思是:文學領域很廣大,作者運用文言寫作只是其中一種表達方式。〕
31) 天漢有箕斗之眾耀:本指天河。曹丕《雜詩》:「天漢迥西流,三五正縱橫」。又《詩.小雅.大東》:「維天有漢,監亦有光」。 箕斗:二十八宿的二夥星。《詩.小雅.大東》:「維南有箕,不可以簸揚;維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漿」箕斗因此借指隱幻虛浮之事物,如蘇軾《和三含人省上》詩:「嗟居妙質皆璉瑚,顧我虛名但箕斗」。〔此句意指文學界本如天河,萬星高掛,其中「我」也如箕斗,與眾星爭輝。〕
32) 叫徹帝閽:帝閽,典見《楚辭.離騷》:「吾令帝閽開關兮,倚閶闔而望予」。本指天帝守門吏。今代指不明白作者心意而固執的人和阻力。另王勃《滕王閣序》:「懷帝閽而不見,奉宣室以何年」。
33) 昭明紫府:紫府,本指神仙之居所,今引伸作為比作者更高明的文學界前輩們。典見《抱朴子.袪惑》:「及至天上,先過紫府。」前蜀.貫休詩:「紫府稱非遠,清溪徑不迂」。
34) 幽仙凡之邃眼:仙,代指文學界高明和有學識的人。凡:代指平凡庸碌,沒有深厚學問的人。35) 娛一己之靈臺:靈臺指內心。見《莊子.庚桑楚》:「不可內於靈臺」。〔此兩句意思:作者作古典文章足以拓闊高明和平凡人的眼界,同時又可以自娛,使內心暢快。〕
36) 聖人因獨茂而鼓琴:見《樂府詩集.卷五八》:「孔子自衛返魯,隱谷之中,見香蘭獨茂,喟然嘆曰:『蘭當為王者香,今乃獨茂,與眾草為伍!』乃止車援琴鼓之,自傷不逢時,託辭於香蘭云。」此言作者類蘭之獨茂不逢時也。
37) 詩客悲紅榮而受露:見唐.李白《贈友人詩》:「夙追霜駱欺,紅榮先已老。」榮,花也。又宋.錢惟演詩:「紅蘭受露消晨渴,綠蕙翻風折夜酲。」〔上言聖人和詩客都因蘭的遭逢不幸生長環境而感歎。聖人感之以仁、詩客感之以美。〕
38) 加冠紉佩:冠,以蘭為冠也;佩,以蘭為飾也。顏師古《幽蘭賦》:「冠庶卉而超絕,歷終而誦傳。」紉佩:《楚辭.離騷》:「紉秋蘭以為佩。」又唐太宗《芳蘭詩》:「會須君子折,佩裡作芬芳。」
39) 映明月而相鮮:《晉書.郭樸傳》:「明月不妄映,蘭葩豈虛鮮?」又郭樸《遊仙詩》:「翡翠戲蘭沼,容色更相鮮!」翡翠,綠羽鳥也。
40) 被徑知春:阮藉《詠懷詩》:「皋蘭被徑路」。又仲子陵《幽蘭賦》:「羅堂未晚,被徑知春。」
41) 藻薰風而含秀:李公進《幽蘭賦》:「保貞操以擅美,發英華以藻春。」藻,繁飾也。又.帝舜《南風歌》:「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含秀:梁宣帝《蘭詩》:「開花不競節,含秀委微霜。」〔以上指蘭之幽逸芳美,文采和雅〕
42) 是以逸雅瞻馳,悠然往溯,惟白余心,嘉名由告:道其集取名「溯蘭」之由來,乃追尋美潔者
43) 羅引策府:策府,書籍的代稱,「策」通「冊」。今代指本文引用不同書中的典故。典見《穆天子傳》:「先王之所謂策府。」
44) 李賀之詩囊:典見李商隱《李長吉小傅》:「(李賀)恆從小奚奴,騎距驢,背一古破錦囊,遇有所得,即書,投囊中。及薯歸,太夫人使婢受囊出之,見所書多,輒曰:『是兒要當嘔出心乃爾』。」
45) 暴之咸陽:典出《史記.呂不韋列傳》:「呂不韋乃使其容人人著所聞,集論以為八覽、六論、十二紀,二十餘萬言,以為備天地萬物古今之事,號曰《呂氏春秋》。布咸陽市門,懸千金其上,延諸侯游士賓客,有增損一字者,予千金。」今借用其義,發表自己的作品。
46) 不忍為劉蛻之文塚:典見劉蛻《文塚銘》:「文塚者,劉蛻為文不忍棄,草聚而封之也。」今借指不忍如劉蛻一般把文章埋沒不發表。
47) 秘彝鼎於泉宮:彝鼎:代措古老的東西,今即古典文學。泉宮:地下之稱。句意即是把古典文學作品當古老舊物一般,埋藏在地下(不令人人通讀)。
48) 等琅環於燕石:燕(今讀煙音)地方名。典見《藝文類聚》引《□子》(門部加敢):「宋之愚人得燕石于梧臺之東,歸而藏之以為寶,周客聞而觀焉……掩口而笑曰:『此特燕石也,其與瓦礔不殊。』」今代指沒有鑑賞能力與不識貴重者。
補充:
【狂狷】條:
見《論語》:「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四書章句集注》:「狷,音絹。行,道也。狂者,志極高而行不掩。狷者,知未及而守有餘。蓋聖人本欲得中道之人而教之,然既不可得,而徒得謹厚之人,則未必能自振拔而有為也。故不若得此狂狷之人,猶可因其志節,而激厲裁抑之以進於道,非與其終於此而已也。」另《孟子》:「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潔之士而與之,是獧也,是又其次也。」(狷同獧,異體字)《四書章句集注》:「此因上文所引,遂解所以思得獧者之意。狂,有志者也;獧,有守者也。有志者能進於道,有守者不失其身。」
另《孟子》:「萬章曰:『何如斯可謂之鄉原矣?』『何以是嘐嘐也?言不顧行,行不顧言,則曰:古之人,古之人。行何為踽踽涼涼?生斯世也,為斯世也,善斯可矣。』閹然媚於世也者,是鄉原也。」《四書章句集注》:「踽踽,獨行不進之貌。涼涼,薄也,不見親厚於人也。鄉原譏狂者曰:何用如此嘐嘐然,行不掩其言,而徒每事必稱古人邪?又譏狷者曰:何必如此踽踽涼涼,無所親厚哉?人既生於此世,則但當為此世之人,使當世之人皆以為善則可矣,此鄉原之志也。閹,如奄人之奄,閉藏之意也。媚,求悅於人也。孟子言此深自閉藏,以求親媚於世,是鄉原之行也。」
梁按:狂狷,孔子嘉之。鄉愿不狂不狷,喜扮仁義,實無大志於古道,亦不能守操行。「生斯世也,為斯世也,善斯可矣。」非孟子所言,實乃鄉愿(小人)嘲譏彼狂狷者之言也;某大學教員引此句謂孟子喜言事新,是不通斷句之法也,甚者不通儒家之所謂好古而法先王之旨也。跋詞中引狂狷典用意云林紓並作者,皆具狂狷之性,而其不若林之深矣。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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